刘长生另一只手又伸向林冬青,“冬青,你十岁便来了长生宫,是我看着长大的。修缘一直待你如至亲,为你过去的病奔波。我喜欢你这孩子,沉稳,坚韧,对修缘也好。说句不中听的话,我以前总想将紫苏姑娘许配给修缘,这是我的私心,修缘心慈手软,太过善良,又优柔寡断,总要吃亏,紫苏正好可以同他互补,能一直陪他走下去,相互扶持。可你身患重疾,我总怕你先他一步离去,留他一人。一个将死之人说的话,冬青不要往心里去啊。”
林冬青噙着泪水,“我都明白。”
刘长生道:“不知冬青现在是否还倾心于修缘,若你肯,我想在我闭眼之前,能看到你们圆房……”
顾修缘愣了半晌。
他早已打算一生清修,将心血全然注进长生宫,即是对于慕紫苏,他也是轻放于心间而已。
林冬青冷声道:“刘掌门,请恕我难以从命,我不能为了让您安心,耽误了大师兄的终身大事。他是大雅之才,娶我这么一个病秧子,对他不公平。我今生今世,只能是他的师妹。您放心,我会尽心尽力的照顾他。”
刘长生眸光黯淡下来,“是我多心了,既然冬青不愿意,我也不好勉强。”
慕紫苏刚要说什么,却被林冬青打断了,“刘掌门,我去为您煎药了。”
慕紫苏跟了上去,叫住了她,“冬青,你喜欢顾修缘那么久,为何……”
山风拂过林冬青冷清的眉眼和她的碧色青衫,她双眸沉如墨,另一番天然风姿。她的语气,也是如往日那般清清冷冷的,“我知道他从未喜欢过我,我是不会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男子。”
说罢,她转身离去,走得干净利落。
慕紫苏凝视她单薄的身影良久,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。
月上中天,清辉洒落。
有情皆孽,无人不冤。
第二天,刘长生便去世了。
那晚临睡前,刘长生十分兴奋,滔滔不绝的跟顾修缘讲他小时候重病不愈又遇天香君的的事情,讲他师父天香君,讲还是年少的他,看到师父羽化飞仙的那一幕。
他说,“我师父就要接我去登仙台羽化飞升了——”
他的眼里,仿佛映出了天香君绣满迤逦花纹轻轻飘舞的衣袂。
讲着讲着,他就睡着了。
他睡下后,就再也没起来。
一百三十三岁,寿终正寝。
刘长生可能是这世上最长寿的普通人。
慕紫苏跪在他的床榻前凝视着他。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,所有的疲惫和苍老和对世人的愤懑全部消散,眉宇间只有安详和宁静,甚至是超脱。
这个老奸巨猾的刘长生,这个一直坚守着长生宫的一介凡夫,不管受到多少前来寻仙之人的辱骂和酷刑,都始终要履行曾对他师父许下的诺言。要把长生宫,交给一个值得的人手里。
说来可笑。
明明天香君是个世人唾弃的‘骗子’,可只有刘长生坚定不移的相信着天香君,相信他所说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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