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正好是七夕,是每年宸贵妃放灯的时候。她恳请皇上,在出战前还能许她去放灯,皇上应允了。
月入中天,流淌凄切的光。
宸贵妃披着火红色的披风,来到太液池旁。慕紫苏在旁瞧着她,九十九盏,每一盏她都要亲手放到河里。
慕紫苏听着她止不住的咳嗽声,还是心软了,便道:“娘娘,让奴婢来吧。”
她咳得身子不停的颤抖着,却还执拗的摇头,喘息半晌才道:“不可,本宫要亲自为父亲和母亲放灯,他们才收到本宫的心意。”
慕紫苏这才知道,原来她在祭奠她的父母。看来宸贵妃十分想念她已故的双亲啊。不知她听到旁人骂她无父无母时,心里该多痛。
她艰难的想要站起身,慕紫苏上前扶住了她,“娘娘,慢些。”
她遥望着星河般的太液池,“想要什么,就自己去求,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任何人。”她转过头,对慕紫苏含着温婉却虚弱的笑,“我爹说的。”
慕紫苏瞧着她,心突然沉了下来。
“可是如今,我想要什么只能靠争宠,要利用心爱的人报仇,荣辱兴衰都在别人的手里,我真是可悲。”
她抬头仰望着被荷灯映亮的星空,声音忽然变得清婉,就好像她从来都不是那般狠厉,许是触景伤情,也许是早就把她身旁这个伶俐聪慧的小丫头当成了自己人,宸贵妃不由然说起了过去的事儿,“其实,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,我生下来就是个不详之人,被父母抛弃。是义父他捡到了我。义母她很久之前便去世了,父亲每年都会在七夕,义母的诞辰时,为她放荷灯。父亲离去后,便由我来为他们放灯。”
慕紫苏心道,真巧,自己的诞辰好像也是七夕啊。
“酥酥啊,父亲说,人死后会变成星星,他们定在天上瞧着我呢。可父亲若是瞧得现在的我,定会骂我不中用。”旋即她又摇了摇头,泪水大颗滚落了下来,“父亲那么温柔,父亲不会责骂我。”
她突然泣不成声,哭得就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女孩。
妆都哭花了,却依旧是倾城之色。
慕紫苏看了都十分心疼。
可慕紫苏不知如何安慰她,只能静静听着她说话。她知道,宸贵妃即是为了皇上,也是为了给孩儿报仇,才要前往边陲之地拼死一搏。可此番,她当真能身而退么……
宸贵妃望向被荷灯映亮的天际,泪光凄楚,“爹,母亲,以后若是红儿不在了,就没人再给您放灯了,也没人再记得您了,您别怪红儿,来世,红儿还想做您的女儿……”
月光下,她仿佛看到映在天际的那抹绝世之姿。
她轻轻的笑了。
宸贵妃命婉容帮她找出那件绯红的束腰长裙,上面绣着灿烂的凤凰花和一只展翅红鸾,华美迤逦。
她挽了个简洁的发髻,用一支木柴簪上,将凤眸牵扯得斜吊起来,眉目间不再是娇柔的媚态,多了几分英姿飒爽,她换上长裙,缠上轻甲,明艳似火,仿佛骄傲而绚丽的兀自绽放的凤凰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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