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三天,他把自己关在桃源岛的洞天福地里,不知用了多么残忍的方法,制出了一样东西。
小豆子一直守候在洞口,看到他出来时,满目惊骇。他曾经如缎子般的墨发犹如染了白霜一般,满是白发。纵然容颜依旧是那般动人心魄的美,可眉间只有苍凉和疲惫。
他的眼睛好像已经看不太清,布满暗灰色的浑浊,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。直到小豆子握住他的手,他才弯起了笑。语气温柔得像一泓秋水,“你一直在这儿啊?”
小豆子点了点头,“义父,您是不是很累?先歇歇吧……”
“好。”
他扶着谢道年缓缓坐了下来,背靠在墙边,然后拿出竹筒里装的泉水,喂他一口一口喝下去,又从竹篮子里温了一遍又一遍的几盘素菜。他颤巍巍的夹起放在他嘴边,谢道年轻轻摇摇头,“不必了。”
“多吃些,才会好得快!”
小豆子的语气出奇的强硬了起来,那时他以为,义父只是看上去消瘦疲惫些,不会有性命之忧。
谢道年听话的咬了一小口,刚咽下去,血气便逆流而上,咳出了一大滩血,小豆子吓坏了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手足无措了起来。
谢道年崭露月华般的笑意,“我没事……我有一件事,要拜托你。”他从袖子里取出玄青色的锦囊和那本故事书,道:“六十年后,你带着这两样,去长生宫,交给他们的掌门,慕紫苏。那时长生宫必有一劫,只有这两样能救……天下人……”
小豆子颤抖着接过两样物品,泪眼朦胧的不住点头。
谢道年摸了摸他的头发,“日后……会有个叫三花的阿姐来这儿陪你,等你修炼好,再出去闯荡江湖……你记着,你以后,便叫谢缨……”
“是,孩儿记住了。”
而后,谢道年吃力的站了起来,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小豆子赶紧扶住了他,“您要去哪儿?回家吗?”
回家……?
是啊,他好想回家。
他哑声道:“我想去个地方。”
他想去的地方,是岛屿的岸边,他在那儿种下了大片的凤凰花,就和离恨天里一模一样。
夕阳渐渐沉落,余晖将他的华裳和散落的白发染成了温柔的暖色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仿佛都竭尽全力。小豆子担忧的看着他,也慢慢的陪他走着。
“义父,我背着您吧……”
“嗯?你那么瘦小,等你再长大些。”
他的脚步越来越慢,也越来越吃力,呼吸越发的急促深重。浑浊的双目逐渐涣散,可是他还是迫切的,想要去看一眼,再看一眼那漫天的凤凰花。
这短短的林荫小路,他好像用了一生。
突然间——
他身体不可控制的倾斜,倒在地上。
小豆子慌忙扑了上去,将他抱在怀里,看着他眼睛里淌出了血泪,大口的喘息道:“已经……到了吗……?”
小豆子环顾四周,急忙点头,颤声道:“是啊,已经到了。”
他盈满血泪的双眼努力的睁开,看到了漫天绯红的凤凰花里两个小小的少年,看到了那梳着两个长鞭子的少女。看到了那清冷似谪仙的背影。
他轻轻的笑了,“柳叶鸣蜩绿暗,荷花落日红酣。三十六陂春水,白头想见江南。三十年前此地,父兄持我东西。今日重来白首,欲寻陈迹都迷……”
为天下浑其心。
他这一生,只留下,满纸荒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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