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总会在眼泪掉出来的前一刻避开所有队友。
林大帅总结过,以前唐韵云紧张的典型表现是不停地说话,以唠嗑来缓解情绪,而秦衣则相反,是闭嘴不说话。
青春期的孩子喜怒都写在脸上,被表扬了开心,被批评了或者受委屈了会难过,尤其是像陈颀那些男孩子,性格火爆点的,再摔个拍子。但秦衣不,她把什么都记在心里,然后自己和自己生气,能在外头表现出来的,很少有过于夸张的情绪。
可能是自小离家的孩子太没有安全感,自尊心太强了,保护自己已成为一种本能。秦衣从来不喜欢将自己软弱的一面表现出来哪怕一丁点,只要天没有塌,在她内心还没有彻底崩盘之前,她都能装得云淡风轻。竞技体育练了这么多年,算没有练成金钟罩铁布衫,但伪装术还是越练越好,面具越戴越厚。
团体冠军最后没丢,这只能是队友安慰她的理由,但她要真用这个来安慰自己,那她是真傻了。没有办法,输了输了,怪天怪地、怪裁判还是怪教练的临时决定,那都不能够改变事实。球打不好怪自己,这永远是整个乒乓球队的信条。
秦衣觉得自已让“人”失望了,尽管那个“人”字其实是一个虚无飘渺的主语,每个人理解的都不尽相同。而媒体的热议只能说是火上加的两滴油,刚下去时滋哩哗啦地火星四溅,那烟大得唬人,但其实散去之后心里的伤痕未必有想象中的刻骨铭心。
“秦衣,世乒赛的事情你得尽快走出来,不要浪费了这个奥运周期。”林指导照例是舍不得对她说过重的话,回国后,媒体那边的采访全部都帮她挡了下来,给她分析完问题后还反过来安慰了几句,“当年我也输过团体两分……所幸还有易梁……秦衣,你别老是把自己往死里逼,反而适得其反,钻了牛角尖……”
秦衣最近经常最后一个离开训练馆,有时候会一个人在角落里做发球的落点练习,有时候只是捂着脸坐在球台上,举目无人的孤独感能够让她保持清醒。她总是这样,选择刺痛神经来保证自己没有被折磨到麻木。林志辉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秦衣突然觉得情绪有些绷不住了。小时候输了球教练骂她要清醒、要长大,她是一边被戳着脑袋一边重新站起来的,但现在,在国际大赛上出了这么严重的岔子,林指导居然还来安慰她。
“谢谢林指导。”秦衣藏在身后的手攥着拳头,指甲拼命的掐着掌心,“我一定会尽快调整的。”
走回房间的路上,秦衣脑子里有些恍惚。现在想来,国乒内部明面上禁止谈恋的规定其实还蛮明智的,事业和情像在走钢丝,至少她平衡点是永远掌握不好,几乎不是感情妨碍了成绩,是成绩妨碍了感情。
特别是两个人年少轻狂时,状态的颠峰期与低潮期却偏偏相互交错。黯然自作谦卑,得意亦难尽欢,两颗心明明牵了的是红线,这会又变了铁勾,万般的小心不敢轻易有大动作,怕轻轻一动都要划下冒血的缺口。
她的人生她的悲伤,只有她自己来承受,每个人的人生里几乎都没有别人插手的余地。
海子说,我有三次受难,流浪、情、生存。
而秦衣,少年离家逐梦,情路坎坷迷离,事业跌宕起伏。
但那又能怎么样呢?
易雅晴打开门,看着走道尽头秦衣从未停下的脚步。褪去了年少的稚气,却还没有丰富的阅历,秦衣收获的荣誉远配不上她受过的磨难。她从来没有弯过脊梁,但这条路上的荆棘却依然将她刺得遍体鳞伤。但易雅晴知道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同情与安慰,她从来都不缺孤勇。(83中文.83.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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